凡煙小說

第76章 2018-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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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竹珊顫顫巍巍的伸出手去, 感覺到楚璋沒有半點呼吸了,驚恐的往後退了幾步。然後她想到了那顆延壽丹。

延壽丹是皇帝給太子的,那麽珍貴的東西, 太子自然會好生藏著, 應該不至於被人偷天換日。那就意味著……這顆延壽丹從一開始就不什麽延壽丹!這就是一顆毒.藥!

顧竹珊還沒能從驚恐中走出來,宮殿門口已經站了幾個人了。

去而覆返的大太監看著面前這一幕, 聲音還是淡淡的:“收斂了吧。”

楚璋的屍首被擡了出去。

顧竹珊跌坐在地上,無力掙紮。

“公公, 這個怎麽辦?”

“這是……顧家的四小姐?”大太監瞇了瞇眼。

“是吧, 看著像。”

顧竹珊這半年來被折磨得不成樣子, 哪裏還看得出來原本千金小姐的模樣。

“公公,這可怎麽辦?”大太監身邊的太監問道。程家次子恢覆身份,登基為帝, 其妻是顧家的二小姐,顧家自然水漲船高,這又是顧家的四小姐……

大太監笑了聲:“你小子怎麽這麽傻,顧家四小姐差點害死顧二小姐的事, 半年前可是滿城轟然。”

太監一下子明白了過來:“哎,小的知道該怎麽做了。”

顧竹珊看著送到自己面前的那被毒酒,突然想起了半年前在顧府、她的院子裏被錦繡姑姑送到她嘴邊的那一杯。

逃不過, 還是逃不過,終究逃不過的。

顧竹珊在這一刻,終於認命了。

她視線一移,看到了楚璋原本躺的那處殘留的血跡, 心底的悲哀被無限的放大。

顧竹珊接過了那杯毒酒,想了想問道:“能夠告訴我,最後是誰當了皇帝嗎?”不知道這一點,她死不瞑目。

那個太監無奈的看著她,想了想說:“算了算了,反正你都要死了,再說了你知道與否又不影響什麽,就當我大發善心好了。”

“程家的二少爺原來是先帝和先皇後的親子,先帝把位子留給了程二少爺……不對,現在應該說是新帝了。”太監說完,催促道,“行了吧,趕緊喝了吧。”

顧竹珊捏緊了酒杯。

居然會是程晏遲?

那顧棠華不就是皇後了?

顧竹珊突然就後悔了,早知道是這個答案,她就不該問,本來覺得不知道答案會死不瞑目,可現在知道了,她更加難以咽氣了。

顧竹珊喝下了毒酒,沒過一會兒就倒在了地上,酒杯掉落在地,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大太監走出東宮,擡頭看了一眼已經高掛在天上的太陽,心想終於完成了先帝臨終的囑托了。

接下來的幾天程晏遲都待在宮中,只來得及吩咐人回鎮國公府回個消息,免得人擔心。

先帝在世的時候說過,他死後喪事從簡。不過畢竟是一國君主的喪事,怎麽也簡不到哪兒去。

程晏遲兩輩子的記憶加在一起,做起事來也算是得心應手。

九月初的天氣依舊炎熱,雖說有冰可以防止先帝的屍首腐臭,但還是盡早將先帝送入皇陵得好。故而日子定在了九月二十五這日,這是最近的宜喪葬的一天了。

九月二十四夜裏,大太監到了程晏遲跟前,大意是說他想殉葬。

“老奴照顧了先帝一輩子了,先帝到了下頭沒有老奴照顧怕是會不習慣。”大太監說。

程晏遲看了他一會兒,最終嘆著氣隨了他。他之前就聽人說魏實德對先帝再忠心不過,只因為魏實德小的時候差點被人打死,是先帝救了他還讓他到他身邊做事,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把先帝送入了皇陵,就該是程晏遲登基的時候了。

這日顧棠華坐在秋千上曬太陽,正瞇著眼睛昏昏欲睡,就聽到一陣嘈雜。

她睜開眼,就看到了他大步走了過來。

程晏遲把顧棠華攬到懷裏,問道:“可有想我?”

顧棠華笑了:“有一點。”

“可是我很想你。”

“那我就再多想你一點好了。”顧棠華抿著唇笑。

程晏遲帶著顧棠華去見宜雲長公主和鎮國公他們。

還沒說話,程晏遲就跪了下來,顧棠華也跟著跪了下來。

在場的其他人都是一楞,就聽到程晏遲說:“父親、母親,容兒子這樣稱呼你們最後一次。”

宜雲長公主的眼睛頓時就紅了,鎮國公也是難掩波動。

程蕭遲送二人離開,上馬車的時候程晏遲回過頭來:“大哥。”

程蕭遲楞了楞,“哎”了一聲。這個弟弟是他看著長大的,雖說程晏遲性子使然,不怎麽愛說話,但是他是真心實意待他好的。

“我們倆是兄弟,這個不會變,你和嫂子,一輩子都是我的大哥和嫂子。”程晏遲定定的看著他。其實這些話他本來是說不出口的,但是今日回來了,看著這個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突然覺得哪有什麽說不出口的。

大楚昭德三十四年九月二十九,昭德帝駕崩,程家次子程晏遲恢覆皇四子楚衍之身,登基為帝,改國號為裕成,同日,裕成帝冊封其妻顧氏為後。

之後除了那些因為先帝信任故而早先就知道了真相的為數不到的大臣,其餘的大多數都等著看程晏遲的笑話。畢竟程晏遲這麽多年來、除了今年年初開始有所冒尖之外,一直都是散漫無為的樣子。

而先前大理寺的那些案子,不少人本來就有所懷疑是不是程晏遲自己解決的,如今程晏遲身份明了,更是有些人認為,約摸著是先帝為了給他打下點好聽的名聲,特意把他安排進了大理寺攬功的,要不然程晏遲過去十八.九年一事無成,怎麽今年就突然這麽厲害了?

直到後來,程晏遲雷厲風行的解決了那些個蠢蠢欲動的先帝皇子們,眾人才開始正視起這個新帝來。

顧棠華最近特別容易犯困,先前程晏遲在宮裏大半個月基本上沒回鎮國公府,偶爾回去一趟也是匆匆來匆匆走,故而並不知道。

顧棠華和乞巧乞燭她們也沒把這件事當事兒,畢竟顧棠華原先本來就懶懶散散的,無事可做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閉著眼曬太陽,活像個老人家似的。

封後大典和程晏遲登基是同時進行的,結束了以後程晏遲還不能離開,她又待了一會兒就回了合澤殿。

按道理來說,皇後和皇帝的寢宮應該是各自分開的,不過不管是程晏遲還是顧棠華都沒提過這事兒,兩人都住在合澤殿。

宮裏的人眼觀鼻鼻觀心,都沒敢提醒這件事。

回到合澤殿,換上輕便的常服,顧棠華就往床上倒了。

程晏遲回到大殿的時候天色已經有點暗了,不過合澤殿內燭火昏暗得很,程晏遲下意識放輕了腳步,乞巧和乞燭上前行禮。

程晏遲頷首:“阿棠呢,這麽早就歇下了?”

乞巧說道:“小姐……娘娘她今日約摸著是累著了,回來了以後就睡了,奴婢們正愁要不要把娘娘喚起來呢。”

“嗯,你們出去吧。”程晏遲說著便往大床走去。

“阿棠……”程晏遲附到睡得正熟的顧棠華耳邊,輕聲喚了幾聲。

顧棠華皺了皺眉頭,下一刻悠悠轉醒,她還有些迷茫,眼裏隱有水霧彌漫,程晏遲的聲音更是柔和:“阿棠,先起來用了晚膳再睡吧?”

睡得有些久了,顧棠華腦子還懵懵的,聽到這話,下意識順著程晏遲的動作坐了起來。

顧棠華揉了揉臉:“我睡了多久?天都黑了?”顧棠華註意到了滿室昏暗。

“可不是嗎,你都不餓的?”程晏遲笑道,有點無奈。

“好困啊……”顧棠華借著程晏遲手上的力下了床。

乞巧和乞燭都不在,程晏遲也懶得叫人,從一邊拿過顧棠華的衣裳幫她穿好,最後摸了摸她散著的長發,問道:“頭發就這樣吧。”

“嗯。”顧棠華懶懶的應了一聲。

晚膳早就備好了,就程晏遲和顧棠華兩個人,兩人都不是喜歡鋪張的人,而且先帝才離世沒多久,雖說大楚對皇帝守孝一事頗為寬容,他們也不好大魚大肉。所以只讓禦膳房準備了四菜一湯,大多按顧棠華的喜好做的。

顧棠華本來還有點昏昏欲睡,看見色香味俱全的晚膳,倒是清醒了幾分。

顧棠華口味清淡,嗜甜,喜歡吃素的,所以最開始吃菜的時候還沒什麽反應,直到程晏遲盛了一碗濃郁的雞湯放到她面前,剛喝了兩口,顧棠華就猛地頓住了,然後偏頭開始幹嘔。

程晏遲立馬站了起來,凳子在地磚上尖利的劃了一聲。

“阿棠!”程晏遲連忙去扶顧棠華,有些焦灼,“怎麽回事,湯不新鮮,還是身子不舒服?阿棠?”

顧棠華沒忍住又幹嘔了一下,好不容易止住了,乞巧連忙遞上一杯清淡的茶水,顧棠華漱了口,然後就被程晏遲打橫抱起往寢室走。

“莫陵,叫太醫!”

顧棠華被放到了床上,讓程晏遲用被子裹住了,人才緩了過來。

她拉住程晏遲的手,輕聲道:“我沒事……”

程晏遲坐在床邊,摸了摸她的額頭,確定不燙才松了口氣,又說道:“不管有沒有事,太醫來看看也好……”說罷,他嘆了口氣,“你呀你,也太不省心了,這是要嚇死我嗎。”

顧棠華也很無奈:“你別擔心了……大概是我睡得太多了,雞湯太油膩,所以才會不舒服的。大不了,我以後少睡點?”

程晏遲笑了:“說得跟我要虐待你似的。”

太醫很快就來了,來的時候忐忑不安得很,畢竟新帝登基第一天就叫太醫……怎麽想怎麽不吉利。

尤其是新帝看向自己的那一刻的目光,太醫更是抖了抖,然後就看見新帝跟變臉似的,轉頭就對皇後笑得溫潤如玉:“讓太醫探探脈。”

顧棠華點了頭,雖然她現在並沒有覺得不舒服,不過程晏遲擔心得緊,而且讓太醫看看也無妨,萬一真有什麽事兒呢?這個事兒上不能怕麻煩。

於是太醫顫顫巍巍的給顧棠華探脈,探清楚的那一瞬他大松了一口氣,旋即站了起來,滿臉笑意的像程晏遲和顧棠華行禮:“娘娘身子並無大礙,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娘娘已經有孕二月有餘了!”

顧棠華眨了眨眼,有點沒反應過來。

程晏遲也楞住了,不過反應得比顧棠華快一點,他看著太醫:“有孕了?”

太醫笑瞇瞇的點頭:“是啊,所以娘娘嗜睡和幹嘔,都只是正常反應。”

顧棠華張了張唇,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程晏遲抱住了。

“阿棠……”程晏遲蹭了蹭她的臉頰,然後也不顧大殿裏還有其他人,捧著她的臉就笑,傻得顧棠華覺得不忍直視。

“真好。”程晏遲有千言萬語,最終化為了這兩個字。

顧棠華也笑了起來,點了點頭。

裕成帝登基第一日,皇後就被探出來有喜了,可以說是再好不過的兆頭了。

於是程晏遲好些天見人都是笑著的——就連收拾他那幾個所謂的兄弟的時候都是笑著的。

程晏遲上輩子是靠著自己坐上那個位子的,對於皇家這些事知道得不能再透徹了,收拾人起來簡直得心應手。何況這輩子還有先帝在前,基本上把所有的障礙都給他清除了徹底。先帝一直以來都把勢力掌控得牢牢的,那些個皇子手裏頭本來就沒多少能動用的人和物,何況先帝離世前還來了個大換血。

程晏遲這個皇帝可以說是當得毫無壓力了。

等把所有的事都處置好,天已經涼了下來,進入了十月底了。

程晏遲特意請了宋琬如進宮,附帶了一塊可以隨意進出宮中的牌子。

宋琬如先前聽說顧棠華有孕就想見她,但是顧之遠又說現在宮中雜事繁多,還是再等等,於是一等就等到了十月底,才終於進宮了。

顧棠華還是嗜睡,跟宋琬如說著說著就犯了困了。

母女倆沒必要客氣,宋琬如讓顧棠華睡會兒,顧棠華猶豫了下,又聽到宋琬如說:“娘在宮裏邊到處轉轉,你讓乞巧跟著我就是了,別擔心。你好好休息就是。”

顧棠華歇下了,宋琬如才帶著乞巧一起出去了。

先前顧棠華就跟乞巧說過,要是宋琬如問她的情況,她直接說就是。所以宋琬如問起來的時候,乞巧沒有猶豫的就把顧棠華在宮中的日子說了一道,事無巨細,務必讓宋琬如安心。

宋琬如聽完,這懸著的心確實放下了些。

很快就到了十二月,又要過年了。

朝城被白雪覆滿,顧棠華白日裏看著乞巧她們帶著年紀小一點的宮女玩雪,夜裏莫名夢到了上輩子她被埋在雪中的最後一刻。

猛地被驚醒,顧棠華喘了兩口氣,就被身邊的程晏遲抱住了。

“怎麽了?做噩夢了?”程晏遲輕聲問道。

顧棠華突然就開始掉起了眼淚,她自懷了孩子以後就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如今哭起來一發不可收拾,嚇得程晏遲都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一聲聲的哄她。

“對不起,”顧棠華的眼淚打濕了他肩頭的布料,她哽咽著說,“對不起,不該留你一個人的……我那個時候怎麽能就那樣認命了呢……”

程晏遲楞了會兒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麽,他笑了笑,很是無奈,親昵的蹭了蹭她的臉,他道:“若真要說對不起,該是我不好才是,不該讓你自己去雪山上的……好了,沒事了,我們重新開始了,現在很好啊,我們在一起,還有我們的孩子。嗯?”

顧棠華心情平覆下來,就開始覺得剛剛哭得跟個小孩似的有些丟臉,囫圇的應了一聲就躺了回去。

程晏遲給她掖好被子,然後抱著她接著睡了。

年三十的宮宴辦得很低調,畢竟先帝才去了正好三月。

宮宴之後,一直到正月十五之後才上朝,程晏遲比先前閑了很多,便跟顧棠華說起孩子的取名來。

顧棠華見他興致勃勃,笑道:“男孩女孩都還不知道呢。”

程晏遲點了點頭:“無妨,那就都取上,多取幾個,日後總用得上的。”他笑瞇瞇的看著她,顧棠華只得瞪了他一眼。

新的一年,剛過十五,有些大臣們就開始蠢蠢欲動了。

新帝後宮只有皇後一人,而如今皇後有孕,哪怕皇帝再寵皇後,也該充盈後宮了。

大楚自古以來,為著子嗣綿延,皇帝守孝,三月足矣,有的甚至只守了一個月就完了。眾臣們見都三個多月了,皇帝還沒有什麽動靜,就忍不住開始動作起來。

年後恢覆點卯的第一日,朝堂之上就有大臣提出說,新帝後宮稀薄,為著國之大運著想,當選秀以充盈後宮。

不管內心怎麽想的,明面上越冠冕堂皇越好。

程晏遲看了看率先提出來的那個人,是前任沈丞相自縊以後重新提拔的新丞相。丞相這個位子早就沒什麽實權了,也就是放著好看罷了,所以提上來的人越庸碌越好,可他沒想到這個新丞相能蠢成這個樣子。

很顯然有這個心思的人不會少,但是誰會做這個出頭鳥呢?

“蔡丞相。”程晏遲臉上帶笑的看著丞相,一副好商量的樣子,問道,“蔡丞相一心為國祚著想,朕很是欣慰,你可還有其他想法?”

這個丞相沒經歷過程晏遲含笑把那些個兄弟派到窮山惡水的事,本來就有一點飄飄然,如今見程晏遲這麽“好說話”,更是暗喜,心想他就知道,皇帝也是男人,男人怎麽會不願意三妻四妾呢!

“臣,臣家有兩女,品貌皆是不錯,願為皇上分憂!”

蔡丞相話一出,當下不少人心裏都覺得這吃相也太難看太著急了,肯定討不著好,雖是這樣想,也有人隱隱擔心,萬一皇帝真的就這樣點了頭呢?反正後宮佳麗三千,對於皇帝來說也不算什麽。

“哦,這樣啊……”程晏遲臉上笑意不減,說,“蔡丞相有心了,朕近日卻是有些憂心事——嚴尚書?”

刑部尚書突然被叫到,有些茫然的上前:“臣在。”

“方才蔡丞相說起他那兩個女兒的時候,朕就想起來你來了……先前就聽人說起過,嚴尚書一直因著家中次子和三子都還沒成親而憂心吧?嚴尚書是為國之棟梁,朕很是關切。既如此,不若趁著今日天氣好,朕下旨給你們兩家賜個婚?”

蔡丞相的臉一下子就綠了,嚴尚書也是叫苦不疊,心想他不就是剛剛丞相說話的時候沒忍住笑了下嗎……

朝堂之上大多數的人臉色都不怎麽好看了,不過顧之遠心裏舒坦了。

退朝之後,程晏遲批了會兒奏折,該用午膳的時候就回了合澤殿。

用膳的時候程晏遲說起了今日朝堂之上的事,程晏遲說的時候還在笑,看得乞巧乞燭還有莫陵等人心驚膽戰,心想皇上這是不怕死啊,這事兒不掖著還跑皇後跟前來說。

然而更讓他們驚訝的是,顧棠華聽完了不怒反笑,還興致勃勃的問起來蔡丞相和嚴尚書家的親事成沒成。

顧棠華現在已經沒那麽容易吐了,程晏遲給她盛了碗雞湯,才接著說:“沒成啊,我還得留著他們呢,蔡丞相家有兩個女兒,嚴尚書家有兩個兒子,不正好嗎,下次要是有誰再提,有兒子的就娶蔡家的女兒好了,有女兒的正好嫁給嚴家。滿朝城這麽多未婚男女,說不定我還能促成幾件好事。”

顧棠華失笑:“你別玩太過了。”

“這哪是玩啊,我認真地。”程晏遲也笑。

用過了午膳,程晏遲陪顧棠華在院子裏走了幾圈,然後才放她去午睡了。等顧棠華睡下了,程晏遲才又往禦書房去了。

莫陵沒忍住,問他:“今日朝堂上的事,您先前就不怕說了以後娘娘生氣?”

程晏遲笑而不語的搖了搖頭。

兩輩子了,他們都認識了多少年了,怎麽還會不了解對方呢。

程晏遲不會再有其他任何人,他自己不要,顧棠華也不許。

程晏遲在朝堂上的作為的確當時嚇退了一些人,畢竟誰也不知道程晏遲要是被逼急了,會不會真的隨意指婚,萬一自家兒女娶嫁了個門不當戶不對還政.見不同的,那才是不好。

不過下了朝之後,有人就把眼光放到了顧棠華身上。

身為皇後,理應為皇帝操持後宮事宜才是。而且皇後如今有孕,沒道理霸占了皇帝不放。

而且先前眾人眼中的顧二小姐,也就是個大家小姐的樣子罷了,除了的確長得好,也沒什麽其他特別的,而且地方上長大的,估摸著也沒見過什麽大場面。

於是有的命婦便往宮裏遞了帖子,只等見到了顧棠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告訴她這樣是不對的,不是一個好的國.母雲雲,然後順帶把自家的女兒推出來。皇帝不娶,也就是為了皇後罷了,要是皇後自己主動提出來的呢?

把顧棠華想得跟一個花瓶似的的人信心滿滿的等著顧棠華接見。

然而顧棠華沒心思跟這些命婦兜圈子,要是沒有身孕,她閑著無聊或許還可以跟她們見上一面打發時間,但是現在她可不行。

於是顧棠華讓人回絕了,理由是“先前朝堂上的事讓本宮受了驚嚇,待本宮養好了身子再說”,雖然一聽就知道是在胡說八道,但是那些命婦也沒法子。

接著就有人想到了宋家。

顧家雖是皇後娘家,但是顧家的人又不傻,怎麽會幫別人送女兒進宮和顧家女爭寵,但是皇後的外祖宋家就不一樣了,宋家的人要見皇後,皇後總不能不見吧?外祖家的話,皇後總不能不聽吧?

奈何剛進門,才開口說起皇帝的後宮空置,其他的話都還沒來得及出口,人就已經被趕出了宋家了。

你在皇帝跟前說這事兒,哪怕拿出了古訓也沒用,反正人家就是不聽,還一副你家要是著急嫁女兒我可以幫你做媒的模樣,大臣們氣歸氣,也沒辦法,誰叫皇帝手裏權利最大。

皇後就更好了,壓根不見人……不過自從顧棠華打著“受了驚嚇身體抱恙”的名號拒絕了所有想要進宮拜見的帖子以後,也沒多少人敢再接再厲的想要往顧棠華面前躥了,畢竟萬一又“驚嚇”到了皇後和她肚子裏的孩子怎麽辦?

想從顧家和宋家下手也無從落腳,所以提皇帝選秀這件事的人就越來越少了。

蔡家的長女出嫁的時候,顧棠華才又想了起來這事兒,問程晏遲怎麽回事,程晏遲當真無辜:“真和我沒關系,人家兩家人自己定的親事……先前有人找到宋家被趕出來了以後就沒什麽人提過這事兒了,蔡丞相作為第一個提選秀之事的人,乖得跟個鵪鶉似的,我也就沒為難他了……大概是放棄了吧,人家家的女兒年紀也不小了,自然該出嫁了。”

顧棠華也就是隨口一問,問完了以後就看著手裏的小衣裳,然後拿起來問程晏遲怎麽樣。

顧棠華近日來莫名的喜歡上了女紅刺繡,然後開始給孩子做衣裳,小小的一件倒也不費功夫,只是說到成品吧……

程晏遲看了看顧棠華手裏的小衣裳,有點違心的誇道:“孩子一定會喜歡的。”剛出生的小孩子知道什麽,哪有什麽喜歡不喜歡的,程晏遲心想自己也不算騙她。

五月十六這天,月亮很圓,顧棠華挺著大肚子在窗邊的軟榻上看書,程晏遲就在邊上。

突然腹部一陣墜墜的疼,顧棠華想起先前宋琬如跟她說過的話,抓住了程晏遲的衣袖:“我……可能要生了。”

接生的產婆和防止意外發生的太醫早就備好了,先前宋琬如也時常進宮來安撫顧棠華,最近這段日子算著顧棠華差不多要生了,宋琬如就直接在宮裏住下了。

顧棠華一有動靜,宋琬如就過來了。

有程晏遲和宋琬如在,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顧棠華本身也是沈穩的性子,倒不是很害怕,反倒是程晏遲有些驚慌失措,顧棠華沒忍住,反倒安慰了他兩句。

宋琬如怕程晏遲影響了顧棠華的心緒,直接把程晏遲趕了出去。

程晏遲無可奈何,只能在外面幹著急,走來走去的,莫陵覺得眼睛都花了。

好在顧棠華雖然是第一胎,但是也沒費多少力氣就生了。

宋琬如把孩子抱到顧棠華身邊,給她擦額頭的汗,聲音也有點抖:“好在這孩子乖巧,沒讓你遭罪……老天保佑。”

顧棠華偏頭看孩子,眼裏還有淚花打轉,她笑道:“小醜八怪。”

“不醜不醜,我們倆的孩子怎麽會醜……”程晏遲進來了,剛巧聽到這話,說著就看到了顧棠華身邊繈褓裏的小家夥,他頓了頓,沒忍住笑了,“你別說,還真有點醜。”

頭發稀疏,皮膚紅紅的,臉上還皺巴巴的。

宋琬如笑罵道:“哪有你們這樣做爹娘的,見著孩子第一句話就是說人家醜……剛出生的孩子大多都這樣,長一長就白凈了,對了,你們先前可有給孩子起名字?”

“名字還沒想好,不過先起了個乳名喚著,叫紅豆。”

裕成元年五月十六,皇後誕下一子,取名為瑄。

一月後滿月宴上,裕成帝立大皇子楚瑄為太子。

正是夏日,十裏荷花,風光正好,良辰美景,欲語還休。

程晏遲帶著顧棠華和孩子在宮裏最高的那座樓上看萬裏山河,風吹了過來,顧棠華突然就想起上輩子初見他的時候的光景來。

也是夏天,太傅府裏荷花飄香,她到池邊摘荷花,他來府上見她祖父。

“你便是太傅的小孫女?”

“我不是。”

“哦?”

“我是大孫女,我還有個阿妹,才是小孫女。”

他便笑了,她沒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山河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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